那天晚上，白发花侍花风说要养这个死手花，长出人手的花就是被污染的花，而圣女竟然同意了。
确实如此。
“我哥哥，他是初代花侍。”
但花风一直觉得，他的哥哥，是芙仁郡最惊才绝艳的公子。
亲眼见到母亲死亡，花风变成了一个自闭沉默的孩子，看起来是个痴儿，这让他们处境更加艰难，时常被欺辱。
芙仁郡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，他们在外祖家也并不受重视，但相依为命过得很开心。
哥哥带他去过芙仁郡每一座山，听林中每一种鸟儿的鸣叫，听风树叶的沙沙声。
哥哥说：“花风，你听，风是这个世界上最丰富的声音，你也会是其中之一。”
和风长发，细微的声音在耳廓荡开。
哥哥转过身，城池变成了年幼的他。
哥哥说：“花风，哥哥要去做花侍了。”
哥哥说：“花侍就是侍奉神明的人，我们的神明是花神，我们的姓氏是花，花风你看，我们是不是天生是要侍奉花神的人？”
哥哥说：“哥哥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花侍，芙仁郡会变得更美，花风会过上更好的生活。”
那时花侍稀少尊贵，要保持圣洁，不能常露面。
他时常一个月才能见一次哥哥，哥哥身形越来越瘦弱，脸色越来越苍白，但眼里的光却一直很亮。
最后一次见到哥哥，他脸上有一根明显的青紫血管，那根血管从他右脸颊延伸到右眼角。
自那以后，花风就再也没见过哥哥。
在热闹的欢呼声中，没有人看到一个少年仓皇的寻找身影。
花神殿出现了圣女，圣女说第一代花侍真正去侍奉神明了。
接着，就出现了花奴。
花侍不再像最初那样稀少，偶尔从花奴老板那里也能看到失败的花侍。
祝双双：“所以，你也来做花侍了，你想走一遍哥哥走过的路，是吗？”
祝双双沉默着说不出话。
只有戴冬不愿相信，“你怎么知道它就是你哥哥！”
所有人都是一愣，看着他说这句话平静的样子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下特别难受。
除非那人是一个孤独的人，心里唯一的最爱的人。
他们其实不理解，就算看到最爱的哥哥变成这样，他还是这样信奉花神吗。
戴冬声音嘶哑，“我不管它以前是什么，它杀了蒋樱，它现在就是怪物，它还会害死更多的人！”
他另一只手捂住那只死手的手腕，“他是我惊才绝艳的哥哥！他是在花神殿上留下名字的伟大花侍！”
“他的血，没有了。”
花风：“他不是要夺别人的血，他只是想感受血！你看，他感受到血就安心了，不会再挣扎伤人了。”
两个痛苦的男人，一躺一站对峙着，都是为他们所爱的人。
戴冬捂住脸，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，“我完了，苏往生，我完了啊，我没法再下沼泽，我也没法再养花，我一看到那盆花，就想它身上会不会有樱樱的血肉。”
祝双双看得难受，她还是戳破他心上那颗脓泡，质问他：“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强硬一点留下她，或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，至少将她葬在黑泽一角？”
谁都能看出，当时白衣人很轻松就把蒋樱的尸体从他怀里拽出来了，而且他可以再拽回来，但他没有。
那时正值午夜，是夜色最浓时，也是怪物最活跃时。
戴冬哭得更大声。
他痛苦，他悔恨，他也心虚，所以他才会每晚梦到蒋樱，梦到蒋樱说她多痛多冷。
另外两个不知底细的玩家也离开了。
花风点头。
花侍们的血管都变得很坚硬，手指插进去也没撑破血管。
那一过程，他额间汗水如雨水，打湿了一缕缕的白发，脸上的血管清晰显露。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他吐出毛巾虚弱地说。
“他们说消失的哥哥是去侍奉花神了。”他虚弱地轻声开口，“那是一种荣耀，哥哥的名字留在花神殿上，国都花家的人专门来请我回去。”
“当我第一次看到这只手时，也不知道该高兴，还是该伤心。”
伤心的是什么，他没有说。
这话他说得有点幼稚，因为疼痛，声音发颤，但又莫名无比强大。
花风问：“你听到了吗？”
风是世上最丰富的声音。
回到房间，宁宿又坐在他的花前看了一会儿，少年眼睫吹落，再次抚上那朵血红的四瓣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