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作伪证要负刑事责任。好好想想。”
“那请李采河主任电话预约时间来做正式笔录。”
老人懊悔地望着我鼓囊囊的口袋那里塞着他收下的烟和暖宝宝。我们拷贝完监控视频离开时，冬日的白雾在唇齿间凝结。
“证人宣誓作伪证才算犯罪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确实不容易。”
那笑容罕见地松懈了他常年绷紧的怀疑神经。但松弛转瞬即逝，锋利轮廓重新占据他的面容。
最初是俄裔金某死亡案，第二次是朴老太锥杀案，第三次是太平别墅主人伤害致死案。
他说想与我合作办案，恐怕也是同类性质。那些令他难以忍受的疑案。
“不急。既然出来了就顺道查查。有拍到那辆车的监控吗？”
暖宝宝焐热的手指划开手机调取影像。我截下自行车较清晰的画面。不知是否心理作用，骑车人的轮廓像极了前混混崔振哲。
店主一眼认出车型，甚至知道车主是谁：“这车三百多万呢，这一带很少见。我们店承包附近所有自行车维修。”
“太平别墅一楼面馆的老板。那栋楼一层是商铺。”
这个词让我瞬间起鸡皮疙瘩。被害人正是太平别墅业主。把自行车借给前混混的，是别墅租户。拼图突然严丝合缝。
我们绕到商铺后巷避开行人。我仰头对朱检察官说：“太平别墅租户就是教唆犯。”
“您的怀疑是对的。这下刑期完全不同了。”
他对我说：“必须怀疑。唯有怀疑，才能接近实体真相。”
每个调查员都学过：侦查目的不是查明审判所需的犯罪事实，而是揭露实体真相。
虽然人人受此教诲，成为职业调查员后却容易遗忘。但朱检察官仍牢记这个命题。他曾断言我终将不再尊敬他，或许确实如此但要失去对朱泰善这个人的敬意，恐怕没那么容易。
朱检察官掏出香烟继续说：“人能分辨真假。若检方警方不揭露内情，谁来告诉遗属真相？若用谎言搪塞，丧亲者将永远被束缚在失去所爱的那一刻，无法继续人生。”
他深深吸入肺部的有毒烟雾，缓缓融入渐暗的天色。
比如没采用教唆杀人常用的匿名手机。或许以为即便被捕，只要咬定伤害致死剧本，调查方就会采信。
在那个前混混倒霉遇见朱泰善检察官之前，一切尽在掌控。所有人都轻易相信这个有十二次前科的混混会当街冲动杀人。若非朱检察官的怀疑，实体真相可能永远石沉大海。
虽有通话记录证明联络，却找不到教唆酬金的支付痕迹。也没有通话录音之类证据。
“前混混手机鉴识显示他们只用通话沟通，没发过短信或录音。证据都没留存。”
“能不能让教唆犯自投罗网？”
朱检察官轻叩桌面，翘起腿凝视我。这次我不得不接话：“去拘留所提审前混混？”
“确实有不少成功案例。”
我梳理着从警经历，提出一个看似可行的计划：“崔振哲现在以为伤害致死最多判五年。虽然前科十二次，但罪名是伤害致死，模范服刑三年左右就能假释。不知道教唆犯许诺了什么报酬，但应该与五年刑期相匹配。”
“但如果他得知可能被控谋杀呢？肯定会惊慌联系租户吧？教唆犯给的报酬相比之下就太微不足道了。”
朱检察官爽快点头：“就告诉前混混要按十五年起诉。把李主任找到的最高法院判例也给他看。”
“拭目以待。”
*前混混崔某再次被传唤到检察厅。在听到朱检察官开口前，他还一脸轻松。
虽非正式指引，但确实有过相关讨论。
朱检察官甚至贴心打印了我搜集的判例递给崔某。我坐在一旁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如预期般脸色惨白。
“检察官！谋杀？真不是我干的！”
“检察官，我真的只是想吓唬……”
“检察官！伤害致死怎么变成谋杀？太荒谬了！”
我与朱检察官交换眼神。计划正在奏效。
因我事先联系过监狱，会面结束不久录音就传了过来。偏偏是在下班前一刻。
一听就知道“部长“指朱检察官，“十五年“是刑期。
“真的变了。妈的，说要十五年。我怎么办啊……”
”
“总之得加钱。”
“三倍。原以为五年变十五年了，妈的，当然要三倍。”
“……先这样吧。准备好后告诉我妈我没事。你现在不用给'组长'钱了。”
最后两人含泪发誓绝不背叛。朱检察官听完冷笑：“蠢货。”
“自以为是的小聪明。”朱检察官说，“查查教唆报酬是否汇到崔母账户，再找租户的借款证据。搜查令已经备好。李主任找到债务证据就立刻审讯转交公诉。若拒不认罪直接测谎。我会建议以教唆谋杀各判无期。”
“晚上请你喝酒。李主任也辛苦了。”
“我指单独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