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归……”朱瀚喃喃道。
“他为何说这些事?太学之争,虽有风声,寻常百姓未必晓得。”
石安子摇头:“属下也不明,只查出他早年与林起同出一乡,或有私交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瀚沉吟片刻,忽道:“石安,今日我亲自与他谈一谈。”
待人群渐散,许归将拍板收起,正欲离去。
却见面前立着一位中年男子,衣袍旧而整洁,眉眼之间隐约带着一股看不透的冷静。
“这位……有事?”许归拱手,语气平和。
朱瀚淡淡一笑:“听你讲书,颇有见识。”
“不过是些闲谈。”
“却不见得闲。你说那‘少年才子三问三答’,颇像是借太学之事做文。”
许归神情微变,警惕道:“阁下是谁?”
朱瀚不答,只抬手从袖中掏出一物,缓缓递出。
那是一枚玉牌,雕工极精,其上篆着一枚朱字小印,龙蛇隐现,光影流转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归神情剧震,一时怔住,须臾跪地:“微臣许归,叩见王爷!”
朱瀚扶他起身,笑道:“既是读书人,何必跪拜。”
许归面带愧色:“末学不知王爷驾到,怠慢有失。”
“无妨,我不是来究你罪的。”
朱瀚环顾四周,目光深邃如墨,“我是来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请我?”许归一愣。
朱瀚缓缓道:“太子殿下欲开春讲,广纳学子,不拘出身,但此举若无声援,将为权贵士族所忌。我需你用你这张嘴,替他立声望,造人气。”
许归皱眉:“王爷当真要我说?”
“你本就已说了,不是么?”
朱瀚盯着他,“今日之言,恐怕不只百姓听见,言官、士子、甚至京营都有耳目在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他们都在等,看太子下一步做什么。”
许归苦笑:“末学一个说书人,难担重任。”
“但你知分寸。”朱瀚眼神一沉。
“你知道哪些话可以说,哪些不能说,知道火候,知道节制,也知道——何时加一把柴。”
许归沉默良久,忽道:“王爷可愿听我一问?”
“你说。”
“若太子殿下真如王爷所愿,日后登基称帝,王爷当如何?”
朱瀚抬眼,凝视他良久,忽而笑了:“他称帝,我自归田。”
许归一愣。
“他登九重天,我在一亩三分地;他见万民朝拜,我教子孙读书写字。如此而已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瀚语气温和,似说着一件极平常的事。
许归郑重拱手:“许归,愿从此日起,为太子舌,替殿下扬风化雨,撼百世之流言。”
朱瀚点头:“好。明日你去找林起,他在旧讲堂。”
“是。”
几日之后,菜市口再现人潮,许归讲书之声一日胜过一日,内容也悄然转变。
从奇人异事,转为太学讲学、民间才俊、朝中风气……他言语犀利,却不犯忌讳,字里行间推崇“有德者居之”,令众多寒门士子趋之若鹜。
与此同时,太学旧讲堂前,已悄悄排起长龙。
“听说今春讲学,不论出身,只考笔试。”
“我堂兄昨日已递卷子去了,他说题目新奇,专问实事,不似八股。”
“我昨儿还听许先生讲,说这是太子殿下亲自挑的题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标站在讲堂窗后,静静听着窗外议论。
他身后,朱瀚缓缓走近,道:“你已点燃火,接下来,便看这火能否烧得旺了。”
朱标转过身来,神色坚定:“我会让它烧得够久,够亮,够热。”
朱瀚盯着他的眼睛,缓缓笑了:“很好。”
北风猎猎,卷起瓦上积雪,太学讲堂旧楼檐下,悬挂的铜铃低声作响。
讲堂之中,朱标身着简朴儒衣,未着太子金冠,只束一条素带,立于堂前朱红讲案之后。
他眼神清澈却坚韧,望向下方数十名来自四方的学子,有寒门子弟,也有乡野秀才,甚至还有几名老儒衣冠整肃,神情肃然。
“我知道,”朱标开口,语气温和却有一种潜在的坚定力。
“你们有人是不信的,觉得太子不过作秀;也有人是心存疑虑,怕这一番讲学,终成空言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借你手布我的局
众人面色微动,但无人出声。
朱标继续道:“我也曾怀疑自己。可我不是要你们信我,而是要你们信自己,信这世上还有不问出身的门路,还有凭本事争一分高下的地方。”
台下,一名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缓缓举手。
声音略显嘶哑:“殿下真会收下我等?我们……没有门第,没有人荐,连一纸寒门举荐都无。”
朱标望着那人,良久不语。
朱瀚从屏后缓步走出,语声平稳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一怔,拱手:“草民名梁温,昌平人。”
朱瀚点头:“那便记下了。梁温,第一名入堂学子。”
众人哗然。
梁温双膝跪地,额头叩地三次,梗咽道:“谢王爷,谢太子殿下!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瀚目光扫过众人,继续道:“这不是施恩,这是正义。你们中若有谁能以真才实学胜过京中士族,那便该得其位。”
讲堂内,气氛顿时变得滚烫。
那日之后,太学旧讲堂门前人潮愈加汹涌。
许归的讲书早已成为京城新风,连王公贵胄家中的少年也偷偷溜来听书,只为那句:
“人当自强,莫问门第。清风能起于陋巷,明月可照穷巷书生。”
而朱瀚并未久留。
他的目标已达,局已布好,便悄然退下。
那夜,王府密室之中。
石安子轻声道:“王爷,京中那些族阀子弟,已经坐不住了。”
“坐不住,才好。”
朱瀚翻阅着天机策第二卷,轻声道,“越躁,越显他们虚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石安子顿了顿,忽问:“可太子殿下……能撑得住么?”
朱瀚放下书卷,目光如刀:“他若连这都撑不住,那也不配称储君。”
与此同时,朱元璋得知此事,却并未立刻震怒,只在御书房独自翻了一晚卷宗。
次日,他召见朱瀚。
朱瀚步入宫中,依旧坦然行礼,抬头便见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动了太学?”
朱瀚不卑不亢:“臣弟未动,只是看见了太子该走的一步,于是推了他一把。”
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:“他若摔了呢?”
“那便说明他尚不能立国。”
“你倒说得轻巧。”
朱元璋放下玉如意,“你就不怕朝臣非议你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瀚淡然笑道:“陛下当年起于布衣,谁敢非议您?臣弟不过仿效而已。”
朱元璋忽而笑了:“你这是拿话堵我?”
“臣弟不敢。”
朱元璋却冷冷盯着他:“那你是故意的,借太子之名,行你之谋。”
朱瀚不避其锋,坦然道:“陛下明察,臣弟之谋,确非一人之私,而是为太子护道。”
朱元璋沉默许久,忽问:“太子……能撑下去?”
朱瀚顿了顿,回以坚定之言:“他能。”
而此时的朱标,亦迎来了真正的试炼。
春讲第一轮试卷放榜之日,京中世家齐聚太学门前。
其中不少人目光阴沉,甚至有人冷笑着放言:“今日若寒门上榜,便是东宫作假,假公济私。”
朱标亲自出面,在太学台上朗声道:“诸位若疑,可当场查卷。东宫不避质疑,只愿还诸君一个公道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当场开卷。
首卷,梁温,字迹如龙蛇舞,行文沉稳,论策深远,直指礼制弊端,却不偏激,反而清晰条理,得分极高。
一时众人皆惊。
“此人真寒门出身?”有人质疑。
“若不信,东宫可派人往昌平查之。”
朱标道,“若是假冒,梁温除名,我自罚三月俸禄。”
无一人敢再言。
这一日,春讲声望暴涨,京中舆论大变。
朱标看着那张榜首名字,心中一动,转头对林起道:“将来太学重整,梁温当列讲席。”
林起长叹一声:“殿下真是……不凡。”
菜市口人潮退去已有数日,寒风裹着霜气吹过京中巷口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街头酒肆茶楼间,却仍在津津乐道着“梁温中榜”、“太子春讲”的奇事。
坊间说书人、街巷百姓,似乎忽然多了一个话头,而东宫的名字,也不再只属于宫墙深处。
王府中,朱瀚手负于背,立在梅林之下,枝头残雪,斑斑点点,似亦在思索。
“梁温之后,”他转头看向石安子,“朝中那些人,怕是更要盯住太子了。”
石安子低声道:“春讲之后,东宫颇得声望。但属下查到,太子近日身边多了几位新面孔,皆是京中世家子弟,背景深厚。”
朱瀚挑眉:“谁引荐的?”
“是杜世清。”
朱瀚眉头微皱,口中轻念那名字,随手在石案上点了三下,回身踱步:
“杜家……京中老族,门生故吏遍布各衙。这杜世清,自幼便在太学读书,后被举荐入东宫伴读。”
石安子低声补道:“但这人平日里行事张扬,口风极紧,手腕也不浅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瀚眼神渐冷:“太子是泥,还未成形,若这时候给他添上斑斑杂石,日后怎立根基?”
石安子低头:“那咱们需动手么?”
“不急。”朱瀚缓缓摇头,“东宫该识人了。我不过是看他推窗,他若不辨天光,那也罢了。”
石安子一愣,未敢多言。
而此时的东宫正殿,朱标正对着几张案卷微皱眉。
案上陈列着几封东宫属官荐举之人名册,有几位出身寒门,亦有几位出身世族。
尤以“李恪”“韩昭”二人最为显眼——前者是礼部侍郎李方之子,后者乃京营副指挥使韩宽亲侄。
两人皆由杜世清引荐,近来频频出入东宫。
“李恪那日言辞甚是恭谨。”朱标轻声道,“韩昭也算有才……但为何我总觉不踏实?”
对面坐着的林起皱眉:“殿下心中已生疑,便应先查,切莫留情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标却摇头:“我不欲偏听偏信。他二人尚未露出破绽,若我先起疑,将来怎服众?”
“但殿下所肩之事,岂容轻试?”林起直言不讳。
此时殿外脚步声急促,一名小内侍疾步进来,低声耳语。
朱标眉头轻挑,随即起身:“皇叔来了。”
朱瀚穿一袭墨色圆领袍,自外门而入,不见半点王侯威严,反似寻常兄长来探侄子。
朱标迎出宫门:“皇叔大冷天亲来,可有要事?”
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借你手布我的局
“无事。”朱瀚笑道,“只是昨夜听人言说,东宫近日多才俊入幕,心下好奇,便来讨碗热茶,顺便看看。”
朱标略一迟疑,笑着请进正堂。
朱瀚一落座便自斟自饮,扫过案上文卷,似随意道:“这几位……可是新入东宫的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标点头:“皆是荐才之人,确有几分才识。”
朱瀚不动声色:“才识?何为才?何为识?”
朱标一怔,拱手道:“才,当有文理文章、治国之思;识,则是辨局审势,不失本心。”
朱瀚淡然道:“这两点,李恪与韩昭,可都曾显露?”
朱标沉吟不语。
朱瀚放下茶盏,忽而笑了:“东宫若养人,如育梅林,要赏其花,先看其根。若根不正,春风一到,虽繁华三日,转眼也成残枝枯蕊。”
朱标神情肃然:“皇叔之言,侄儿谨记。”
朱瀚起身,拍了拍他肩膀,低声道:“你有自己的判断,但别让人给你设了局。你是太子,不是书院司讲。”
言罢拂袖离去,留下一室静默。
数日后,一桩小事震动东宫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东宫内库忽失银两五十两,虽不多,却牵涉到日用开支。
查至末尾,竟牵出韩昭管事一役——虽未取银,却是其人擅自调库,启封失序,遭人私下揭发。
此事一出,东宫众人哗然。
朱标召集属下,面无表情坐于东宫议堂之上。
杜世清急忙请罪:“殿下,韩昭初涉内务,不谙规制,是臣未教之严,愿领责。”
朱标静静看着他,良久,忽道:“调库是东宫机要之事,谁令其动的?”
杜世清顿了顿,道:“属下不知。”
朱标淡淡一笑,语气却冷了:“东宫不是市井宅门,谁都能随意开箱查账?若是韩昭再大半步,是不是连府库也能随他查验?”
杜世清低头,额头隐隐渗汗。
朱标缓缓起身,朗声道:“从今日起,韩昭逐出东宫,三年不得入仕;杜世清,暂离职一月,待查明后复议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众人皆变色。
此令一出,东宫再无半点议声。
夜色将沉,王府书房中灯火未熄。
朱瀚坐于灯下,手中翻着那本天机策第四卷,目光深沉。石安子进门通报:“殿下动手了。”
“动得好。”朱瀚闭卷而笑,“若他连这一点都处理不了,那之前一切,都是虚空。”
石安子问:“那接下来,王爷还要试他么?”
朱瀚看着窗外漫天星河,语气悠悠:“识人之后,是御人。”
“太子不是怕心软,而是怕用情不当。若真要执掌乾坤,他就得学会,一根草若刺入掌中,是拔还是养着?”
石安子不敢言语,半晌低头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朱瀚却轻叹一声:“我希望他拔草,不是拔人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次日清晨,东宫议事堂。
朱标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微霜初化,缓缓问道:“昨日之事,查得如何?”
林起拱手禀报:“那批新入宫学的举荐生,共二十三人,其中六人背景清白,另有十一人,有各部堂官子弟牵涉,余下六人……出自杜世清一系,皆京中几家老族旁支。”
朱标眉头紧蹙。
“这杜世清……”他低声,“还是不肯死心。”
林起道:“他回京之后,并未再来东宫。但属下查到,他近日频繁出入礼部、工部,与数位尚书旧交暗通书简。”
朱标目光一沉:“他在布局。”
林起点头:“这是一盘慢棋,且不急攻,而是想在东宫根基中悄然蚕食。”
朱标忽然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那便不让他慢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我要他快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林起一怔,随即明白朱标意图:“殿下是要他露底?”
朱标点头,转身坐于主位:“我要让他自以为机巧深算,而不知其处处皆在我的掌心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道:“王叔说过——龙要御水,而不是与水并游。”
林起肃然应声。
当日下午,东宫忽发一道公文,称宫学将设“才议大比”,凡三月入学之士,皆可呈文论事,若有卓异之策,将择一人“拜于宫中,亲承太子讲道”。
消息一出,举国轰动。
“亲承太子讲道”——此非虚名,而是“内讲近臣”的潜位,虽未明封实职,但凡得此机,几可入储君耳目,名列储宫亲近。
杜世清闻讯,当夜召来韩家、王家两名少主。
“此事,就是你们的机会。”
韩少主惊道:“太子……怎会突然设比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杜世清冷笑:“他年少气盛,得意之余,难免露锋。如今风头正劲,自然想着推新才,立新功。”
“但越是锋芒毕露,越容易受控。”
王家少主忧道:“那梁温……许归……岂不是拦路虎?”
杜世清淡声:“你们不需胜他们,只需胜彼此。太子不会再任梁温独秀,也不会容许一枝独放。
此番比试,他必求多面,求平衡,谁言辞巧妙、策略灵动,才最合心意。”
韩少主沉声:“那……我等当如何?”
杜世清取出两卷策文:“这一篇,攻西市坊制;一篇,论京师驿役重负。你们各自研读,改其锋芒,弱其锋锐,使人觉你等才中藏识、不露峥嵘。”
他目光幽幽:“你们只需做得‘像’一个有用之才,其余由我打点。”
两人拜服而去,杜世清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初升夜灯,低语:
“太子啊,你要立人,我便给你人;你要立局,我便借你手布我的局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看你何时知我为蛇,而非草。”
而这一切,朱瀚却早已了然于心。
王府书斋内,石安子递上一张纸条:“王爷,东宫才议,比题定了三篇:‘市坊制新议’、‘驿站驭马之策’、‘都城守备议略’。”
朱瀚笑了:“题出得好。都是枝干微策,不涉根本,又见才略。”
他又问:“杜世清那两人如何?”
石安子答:“韩家那位,果然挑了‘驿站之策’。王家之子选了‘市坊新议’。”
朱瀚笑容更浓:“好个借题立身,杜世清倒真懂人心。”
他随手翻过卷宗,露出下方一页密笔文录。
“不过太子也不是吃素的。”他淡淡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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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梁温今日已暗会太子,许归所述‘坊市律变通’之议,早被朱标收入案前,亲自批阅。”
石安子低声:“王爷是说,太子要下套?”
“不是。”朱瀚看着灯火映纸,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这是要剥皮。”
“剥谁的皮?”
“杜世清的。”
才议比试当日,东宫大殿外万人空巷。
三十二人登台讲策,诸臣观之如看朝讲,目不转睛。
梁温声如洪钟,许归辞采斐然,而韩昭、王启二人,亦表现得四平八稳,恰到好处。
但当朱标开口念出最后一道裁语时,整个殿中陷入死寂。
“梁温、许归,并列第一。其余三十人,皆为旁听,不得入东宫之议事班列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韩昭、王启脸色如纸。
而朱标却温声补道:“二人之文,虽未尽善,但其言辞所据,皆引经据典,文思清楚,未涉浮词虚饰。
其余文章,虽华丽,然逻辑偷换、视角避实,或文过饰非,或矫情做作,非吾所用。”
这番话,说得几乎是公开羞辱。
韩昭僵在原地,王启冷汗涔涔。
杜世清闻讯,当夜闭门不出,一病不起。
而朱标,在那日之后,终于被人称作:有真才实学,有眼识之君。
御街尽头,天色正午,暖阳洒下薄光,照得金瓦朱檐之上微光粼粼。
朱瀚今日未着王袍,仅穿一件玄青鹤纹褙子,袖中藏玉笏,步履从容,独行至西苑南门。
“王爷,东宫传话,说太子正在御苑垂柳亭等您。”随侍石安子低声禀告。
朱瀚略一颔首:“他倒主动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石安子欲言又止。
朱瀚瞥他一眼,淡淡道:“说罢。”
“属下听闻,太子近日召见太学数位年长讲官,似欲设一‘议贤堂’,专门收纳京中老儒士,辅讲宫中礼制政理。”
朱瀚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:“议贤堂……”
他脚步不停,语气却愈发清晰:“他倒是明白了,才俊易得,老成难求。”
“去看看他这次,是‘得’了人,还是‘养’了火。”
垂柳亭在御苑之中偏南一角,地势低洼,一侧临池,一侧种有数株垂杨,春日嫩芽初露,枝丝垂地。
朱标已在亭中候立多时,身边无侍,无文官,孤身一人,神色肃然。
“王叔。”他迎上前,拱手深深一礼。
“哦?太子今日这般礼数周全?”
朱瀚挑眉笑道,“我还以为,你比试夺魁,春风得意,便要驾舟而去,不理老叔了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标面色未变,恭敬回道:“那一场,不足挂齿。王叔该知,我不过是借势之利。”
“借谁的势?”
“借王叔曾经一言,‘剥皮’。”
朱瀚一愣,随即一笑:“你倒记得清楚。”
朱标目光微沉,转身向亭中步去,声音却清晰:“那日我以为王叔是意在试我,后又想,是在护我。”
“如今想来,不止是试,也不止是护,而是敲打我这颗还未定的心。”
朱瀚望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古怪,终归只是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亭中早设茶案,两盏温茶仍有热气升腾。
朱标坐下,端起一盏递给朱瀚:“王叔,若是这天下可安定于我手,我愿先安你心。”
朱瀚接过茶,却并未喝,只轻声道:“这句话,你今日说得出,五年后,未必还能记得。”
“但记不得,也没关系,只要你在你的位置上,能让百姓记住你就行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标眼神一动,低声:“我欲设‘议贤堂’,不是为了扬名东宫,而是要立一风气——让天下知,大明储君,重学问、重识理、重实政,而非只藏身高阁,听风看雨。”
朱瀚轻轻点头:“那你打算请谁入?”
朱标缓缓吐出几个名字:“李文中、褚奇策、韩士昂……还有王御史之师,汤衡。”
朱瀚闻言轻笑:“倒也都是能人,不过这些人中,有人性子极执,遇事必辩,不肯俯首,你能扛得住?”
“若他们言你之非,当廷责你,你是接?还是驳?”
朱标毫不犹豫:“接。”
“若他们三日一议,两日一讥,说你不能,不足为君,你还接?”
朱标点头:“若我不能,那他们说的就对;若我能,那他们说的,我自会用事来驳回。议堂不是朝会,他们不是百官,我也不是朱元璋。我是太子,我能学,就该学。”
朱瀚望着他,忽然沉默片刻,缓缓抬手,抚了抚他的后背。
“标儿,你若早几年能说这话,我当真要以为你是老成世子投了胎。”
他笑,“也罢,这一步棋你想落,那就去落,别怕人议你,那是你该听的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标凝望王叔片刻,忽然道:“王叔,你何时教我执剑?”
朱瀚愣了一下:“你要剑?”
“我读书,学理,讲政,皆是为御人;但天下多舌之辈,不畏理、不敬德,唯惧威。将来若我为储君而不佩剑,谁信我之威?”
“我想练剑,不为杀人。”
朱瀚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:“你要的,倒多。”
“我若不多求,将来如何多得?”
二人对望,风起,柳絮轻扬,仿若夜色前的静誓。
七日后,议贤堂设于太学东偏,名曰“问古堂”。
朱标亲往设仪,东宫学子、宫中内官,莫不侧目。
当天夜里,京师四方老儒纷纷议论,褚奇策惊讶:“太子当真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李文中拢了拢衣袍,“而且没带一个讲官,只带了笔、纸、席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汤衡冷哼:“这孩子……倒比那位朱元璋更像个读书人。”
王府之中,石安子将此消息一一禀报。
朱瀚看着庭中一树新桃,喃喃低语:“一棵树终要开花,只愿果别太早结。”
他吩咐:“打点一批藏书、文轴,送至问古堂,不必署名。”
石安子道:“王爷,您也要送礼?”
“不是送礼,是送种子。”
宣德坊一隅,朱瀚静坐于灯下,一卷书横陈案上未翻,他指间却轻敲着玉石笔镇,目光落在窗外墨色天穹之上。
春风不歇,花信次第而来,但他眉宇间一丝淡淡阴影,似难散去。
“王爷,”石安子轻步进屋,“菜市口那边的铺子,有动静了。”
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文士路线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哦?”朱瀚眸光一动。
“姓鲁的来了,是原先在五坊司做抄检的,后来犯过错,黯然离京,这回却重新现身,不见老友、不走亲戚,只在那铺子里转了一圈,连夜去了西什库。”
朱瀚放下笔镇,淡道:“五坊司的人……哪一个动,便是要有人动了。”
“是。”石安子顿了顿,“属下查过了,他在西什库见的是个药材铺子的掌柜,那掌柜早年是城南钱庄旧人,现归在杜家旗下。”
朱瀚沉吟片刻,缓缓起身,走至窗边,“杜世清还没死心?”
“看起来,他是另起炉灶了。”
朱瀚轻笑一声,声音冷淡如刀:“这人啊,越是以为自己还有牌,反而越死得快。”
他回身,衣袍微拂,“备马,去一趟菜市口。”
“王爷夜里要去?”石安子微愕。
“他既敢在夜里活动,我便在夜里查个清楚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朱瀚唇角轻扬,“你忘了,我这人最爱夜里出门。”
菜市口,夜灯稀疏,人影寥落,惟有那几家宵夜摊还未熄火,空气中混着猪骨汤、腌笃香与青菜豆腐的气息。
朱瀚一袭黑袍,不着显贵气度,立于一间无名酒肆门前,目光落在那挂着半块油布的门帘后。
“这是铺子?”
“正是。”石安子点头,“明里是卖酒,实则后堂另有夹层,前日我装醉试过,一送进后院,立时有人问我是哪路的。”
朱瀚点点头,唇角噙笑,抬步入内。
酒肆中昏灯低垂,三张木桌,五个酒客,无一交谈,只顾低头饮酒。
掌柜是个五旬汉子,肚微鼓,面浮红,见朱瀚与石安子入门,神色一顿,拱手:“客官打尖?”
朱瀚挑眉:“来壶酒,拿几碟凉菜。”
掌柜愣了一下,笑着应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片刻后,酒至桌上,朱瀚轻抿一口,眼角余光扫过角落一名老者。
只觉那人右肩微垂,掌中指节处旧茧遍布,一看便是常年握笔书吏出身,但面色焦黄,气息沉敛。
他忽而放下酒盏,开口道:“你说这京中最近风气如何?”
老者眼皮微掀,淡淡答道:“风往哪吹,人便往哪靠。”
“那你靠哪边?”
老者冷笑一声:“我这把老骨头,只能靠墙。”
朱瀚轻叹:“真是个懂事的老骨头。”
那老者手指一僵,似欲起身,忽而朱瀚手一扬,一块金牌跃出,落在桌面,金光微闪,刻着“亲王”两字,气势如山。
“朱……王爷?”老者声音一颤。
“坐。”朱瀚笑道,“你我今夜聊聊,也算你不枉此生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老者颓然坐回,拱手哀叹:“王爷若是问我与杜世清的事,我知多少说多少,只求饶我一命。”
朱瀚摆手:“你性命值不了一个筹码。但若你说得清楚,倒可让你换个新身份,出城以南,有一庄子,缺个账房先生。”
老者一惊,眼中露出挣扎之色,良久低声道:“那铺子,杜世清原设为备用据点,原本布下五人,近月来,他命我再招三人,是要建一‘暗策局’。”
“暗策局?”朱瀚冷哼。
“是。”老者低头,“他说,若明路行不通,便须走暗路;若朝中无权言,就从市井、书院、评馆下手,养笔、设言、置局——借文士之名,行其所欲。”
“他要造一张‘言网’。”
朱瀚抿唇,沉默良久。
“那几位笔头子,现在都在哪?”
老者如实交待,朱瀚立时命石安子暗中遣人跟踪,分处封口,决不可使他们再有一日转声之机。
“回府。”他拂袖起身,唇角冰冷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他若想下场舞文,我便让他写到手断。”
次日清晨,东宫讲舍中,朱标正读李文中的《礼势论》。
忽然梁温匆匆而入,低声于其耳畔道:“王叔夜里亲入菜市口,已有动作。杜系布下的‘言士’初网,已被拆七成。”
朱标一怔,随即神色复杂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,春光明媚。
“王叔这是在替我先斩后奏。”他喃喃。
梁温低声:“可惜的是,臣原欲奏请太子设‘讲言律例’,如今看,是迟了一步。”
朱标轻笑:“不迟。皇叔替我破局,我来清底。”
他放下书卷,吩咐:“召问古堂诸师,今晚我欲开一堂‘文律辨义’,从此之后,凡入学、入议、入讲者,皆需知此法。”
梁温顿首:“臣遵令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一日,朱瀚倚在自家书房的美人榻上,左手执书,右手却拨弄着一颗棋子。
石安子静立门口,迟疑片刻,方才开口:“王爷,太子今日在观讲之后,当众讲了一段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‘吾辈学道,不为纸上雕虫,而是要知法制之根,辨理政之本。若我为君,愿朝臣皆有言,愿百姓敢问政,愿天下学子,不再拘于八股之中。’”
朱瀚手中棋子顿了一下,随即轻轻落在案上。
“他讲这话,是为了给谁听?”
石安子沉声道:“属下以为,是讲给他自己听的。”
朱瀚点头,似笑非笑:“不错。能对自己立言的,才有立身之基。”
“如今东宫之势已成,那些原本压着他的清议学士,如今都要反过来攀附……倒是太平门那位庞阁老,数日前递了请旨,说愿借《易传》三章入讲观。”
“是庞衡?”朱瀚眯眼,“那老家伙当年给我讲过《春秋》,心眼却比黄纸还多。如今愿低头入讲,他是看清了朱标真要走文士路线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也可能是为了保他孙子的功名。”
“呵。”朱瀚嗤笑,“庞家在朝三代,太清楚风往哪边吹。他孙儿不过是颗旗子,用着便投,弃了便换。”
“传令下去,问古堂可设庞衡为客座讲官,但不入编,不得干政。”
石安子躬身:“是。”
朱瀚缓缓起身,目光幽深望向窗外院落。
一棵老梅树下,春芽已破。
“标儿这棵树,长得快了些。我得替他剪几枝枯枝,不然将来风一来,吹歪了骨头。”
当日傍晚,朱标亲迎庞衡于东宫,席设简案,茶盏淡香,一切从简。
“学生朱标,恭迎庞师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合适的时机
五月中旬,朱标自京城出发。
沿着畿南的道路缓缓行进,东宫的车驾如同一道静默的长线,贯穿山川与河流。
一路上,他与随行官员讨论治理、讲学、查访百姓疾苦,偶尔驻足与小镇的老百姓交谈。
朱标坐于车内,翻开随身带来的书卷,却难以集中注意力,心思似乎早已飘到了远方。
车窗外,繁盛的田野逐渐被青山环绕,渐行渐远。
“太子,前方数里便是南郊集市,百姓多聚集,若是想听民情,今日正是机会。”随行的赵侍郎见朱标沉默,试探性开口。
“好,走一走。”朱标放下书卷,扬声道。
集市的街道上,卖菜、卖肉、贩盐的商贩喧嚣一片,手推车辗过石板路,吆喝声、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朱标换下常服,披上一件普通的布衣,带着几名侍卫悄然下车。
“赵侍郎,随我一起走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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